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皓月传奇1.95无英雄,神彩皓月服务端_新开皓月连

时间:2012-01-26 07:24来源:记忆612liqu 作者:黄海燕书画 点击:
折腾了这久,月亮已渐到中天,段誉迳向西行,他虽不会武功,但手重脚健,脚下也甚迅捷,走出十余里,已经到无量山峰的后山,只听得水声淙淙,后面有条山溪。他正感口渴,寻声

折腾了这久,月亮已渐到中天,段誉迳向西行,他虽不会武功,但手重脚健,脚下也甚迅捷,走出十余里,已经到无量山峰的后山,只听得水声淙淙,后面有条山溪。他正感口渴,寻声离开溪旁,月光下溪水清亮异常,刚伸手入溪,忽听得远处公开枯枝格的一响,跟着有两人的脚步之声,段誉忙俯伏溪边,不敢稍动。
只听得一人道:“这里有溪水,喝些水再走吧。”声响有些熟习,随即想起,便是左子穆的弟子干光豪,段誉特别不敢动弹。只听两人走到溪水下游,跟着便有掬水和饮水之声。过了一会,干光豪道:“葛师妹,我们已出险境,你走得累了,我们歇一会儿再赶路。”一个男子声响嗯了一声。溪边悉率有声,想是二人坐了上去。
只听那男子道:“你料得定神农帮不会派人守在这里吗?”语音轻轻发颤,显得甚是怯生生。干光豪慰藉道:“你安心。这条山道再也隐僻不过,连我们东宗弟子来过的人也不多,神农帮决计不会知道。”那男子道:“你奈何知道这条小路?”干光豪道:“师父每隔五天,便带众弟子来研讨‘无量玉壁’上的秘奥,这么多年上去,大伙儿尽是呆呆瞪着这块大石头,什么也瞧不进去。师父老是说什么‘成大功者,须得有恒心毅力’,又说什么‘有志者事竟成’。可是我实在瞧得忒腻了,有时假充要大解,便进去处处乱走,才发见了这条小路。”
那男子悄悄一笑,道:“原来你不消功,偷懒逃学。你众同门之中,该算你最没恒心毅力了。”干光豪笑道:“葛师妹,五年前剑湖宫比剑,我败在你剑下之后……”那男子道:“别再说你败在我剑下。那时你假充内力不济,有意让我,他人虽然瞧不进去,难道我本身也不知道?”
段誉听到这里,心道:“原来这男子是无量剑西宗的。”
只听干光豪道:“我一见你面,心里就发下了重誓,说什么也要跟你终身厮守。幸亏本日碰上了千载一时的良机,神农帮突然来攻,又有两个小狗男女带了一只毒貂来,闹得剑湖宫中人人束手无策,我们便乘机逃了进去,这不是有志者事竟成吗?”那男子悄悄一笑,柔声道:“我也是有志者事竟成。”干光豪道:“葛师妹,你待我这样,我生平一世,永远听你的话。”从语音中显得喜不自胜。
那男子叹了语气,说道:“我们这番背师私逃,武林中是再也不能立足了,应该逃得越远越好,总得找个极度隐僻的所在,悄然躲将起来,别让我们师父与同门发见了踪迹才好。想起来我实在怯生生。”干光豪道:“那也不消惦记了。我瞧这次神农帮有备而来,我们东西两宗,除了咱二人之外,只怕谁也难逃毒手。”那男子又叹了语气,道:“但愿如此。”
段誉只听得气往上冲,深思:“你们要结为夫妇,见师门有难,乘机自行逃走,那也完了,怎地反祈望本身师长同门尽遭毒手,一心忒也狠毒。”想到他二人如此险狠,本身若给他们发觉,一定会给杀了灭口,当下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。
那男子道:“这‘无量玉壁’收场有什么希奇奇异乖张,你们在这里已住了十年,难道当真连半点端倪也瞧不出吗?”
干光豪道:“我们是一家人了,我奈何还会瞒你?师父说,许多年之前,那时是我太师父当东宗掌门。他在月明之夜,罕见到壁上浮现舞剑的人影,有时是丈夫,有时是男子,有时更是男女对使,相互击刺。玉壁上所显现的剑法之精,我太师父别说生平从所未见,连做梦也想像不到,那自是仙人使剑。我太师父只盼能学到几招仙剑,可是壁上剑影实在太快太奇,又是淡淡的若隐若现,说什么也看不清楚,连学上半招也是难能。仙剑的影子又不是经常显现,有时晚晚看见,有时隔上一两个月也不显现一次。太师父陷溺于玉壁剑影,反将本门剑法荒疏了,也不消心督率弟子练剑,因以来来比剑便败给你们西宗。葛师妹,你太师父带同弟子入住剑湖宫,可见到了什么?”
那男子道:“听我师父说,这壁上剑影我太师父也见到了,可是其后便只见到一个男子使剑,那男剑仙却不见了。想来由于我太师父是男子,是以便只女剑仙现身批示。但过得两年,连那女剑仙也不见了。太师父也说,玉壁上显现的仙影身法剑法当然奇妙之极,但是太过隐隐昏黄,又实在太快,说甚么也看不清。这玉壁隔着幽谷和剑湖,又不能飞渡天险,走近去看。太师父明明遇上仙缘,偏无福泽学上一招半式,得以扬威严林,心中这份伤心也就不问可知。仙影消失之后,我太师父日日晚晚只在山峰上徊徘,对着玉壁入迷,越来越干瘦,过不上半年就病死了。她老人家是倒在山峰上死的,便执政不虑夕之时,仍不许弟子们移她回入剑湖宫。我师父说,太师父断气之时,双眼还是呆呆的望着玉壁。”她顿了一顿,说道:“干师哥,你说世被骗真有仙人?还是你我两位太师父都是说来骗人的?”
干豪道:“若说你我两位太师父都假造这样一套鬼话来诱骗弟子,想来不会,骗信了人也没什么优点啊。再说,我听沈师伯说,他小功夫亲眼就见到过这剑仙的影子。但世上是不是真有仙人,我就不知道了。”那男子道:“会不会有两位武林高人在玉壁之前使剑,影子映上了玉壁?”干光豪道:“太师父那时早就想到了。但玉壁之前就是剑湖,湖西又是幽谷,那两位高人就算凌波踏水,在湖面上使剑,太师父也必瞧得见。要说是在剑湖这一边的山上使剑,隔得这么远,影子也决照不上玉壁去。”那男子道:“我太师父亡故后,众弟子每晚在玉壁之前焚香礼拜,祝祷许愿,只盼剑仙的仙影再现,但永远就没再看到一次。我师父只盼能再来瞧瞧,恰恰十年来两次比剑,都输了给你们东宗。”
干光豪道:“自今尔后,咱二人再也不分什么东宗西宗啦。我俩东宗西宗联姻,合为一体……”只听那男子鼻中唔唔几声,低声道:“别……别这样。”显是干光豪有甚亲密行动步履,那男子却在推拒。干光豪道:“你依了我,若是我日后负心,就掉在这水里,变个大忘八。”那男子格格娇笑,腻声道:“你做忘八,可不是骂我不法规吗?”
段誉听到这里,忍不住嗤的一声,笑了进去,这一笑既出,便知不妙,立即跳起身来,发足狂奔。只听得面前干光豪大喝:“什么人?”跟着脚步声响,急步追来。
段誉暗暗叫苦,舍命急奔,一瞥眼间,西首白光闪烁,一个男子手执长剑,正从山坡边奔来,显是要拦住他来路。段誉叫声:“啊哟!”折而向东,心中只叫:“南无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,保佑弟子段誉得脱此难。”耳听得干光豪不停步的追来,过不多时,段誉跑得气也喘不过去了,只听干光豪叫道:“葛师妹,你拦住了那边山口!”
段誉心想:“我送命不打紧,累得钟姑娘也活不成,还害死了神农帮这许多条人命,那真是罪行,阿弥陀佛,观世音菩萨。”心中又道:“段誉啊段誉,他们变忘八也好,不法规也好,跟你又有什么相干了?为什么要没原由的笑上一声!这一笑岂不是笑去几十条人命,人家是绝色美女,才一笑倾城,你段誉又是什么东西了,也来这么笑上一笑?倾什么东西?”心中怨天尤人,脚下却毫不稍慢,慌不择路,尽管往林木深密之处钻去。
又奔出一阵,双腿酸软,气喘吁吁,猛听得水声洪亮,轰轰隆隆,便如潮水大至平常,仰面一看,只见西北角上犹如银河倒悬,一条大瀑布从高崖上直泻上去,只听得面前干光豪叫道:“后面是本派禁地,任何别人不得擅入。你再向前数丈,干犯忌讳,可叫你死葬身之地。”段誉心想:“我就算不闯你无量剑的禁地,难道你就能饶我了?最多也不过是死有葬地而已。有无葬身之地,宛如彷佛也没多大诀别。”脚下抓紧,跑得特别快了。干光豪大叫:“快停步,你不要性命了吗?后面是……”
段誉笑道:“我要性命,这才逃走……”一言未毕,突然脚下踏了个空。他不会武功,急奔之下,如何收势得住?身子即刻堕下了去。他大叫:“啊哟!”身离崖边失足之处已罕有十丈了。
他身在半空,双手乱挥,只盼能抓到什么东西,这么乱挥一阵,又下堕下百馀丈。突然间蓬一声,屁股撞上了什么物事,身子向上弹起,原来正好刚好撞到崖边伸出的一株古松。喀喇喇几声响,古松粗大的枝干即刻断折,但下堕的巨力却也消了。
段誉再次落下,双臂伸出,牢牢抱住了古松的另一根树枝,即刻挂在半空,不住摇幌。向下望去,只见幽谷中云雾充溢,兀自不见终点。便在此时,身子一幌,已靠到了崖壁,忙伸出左手,牢牢揪住了崖旁的短枝,双足也找到了站立之处,这才惊魂略定,慢慢的移身崖壁,向那株古松道:“松树老爷子,亏得你本日技术非凡,救了我段誉一命。当年你的先人秦始皇遮雨,秦始皇封他为‘五大夫’。救人道命,又怎是隐瞒风雨之可比?我要封你为‘六大夫’,不,‘七大夫’、‘八大夫’。”
细看山崖中裂开了一条大缝,委曲可攀援而下。他喘息了一阵,心想:“干光豪和他那个葛师妹,一定以为我已摔成了肉浆,万万料不到有‘八大夫’拯救。他们一定逃下山去,卿卿我我,东宗西宗合而为一去了。这谷底只怕凶险甚多,我这条性命反正是捡来的,送在那里都是一样。不过观音菩萨保佑,最好还是别死。”
于是沿着崖缝,慢慢爬落。崖缝中尽多砂石草木,倒也不致一溜而下。只是山崖宛如彷佛无量无尽,爬到其后,衣衫早给荆刺扯得东破一块,西烂一条,手脚上更是处处破损,也不知爬了若干功夫,仍旧未到谷底,幸亏这山崖越收场下越是倾斜,不再是危崖笔立,到得其后他伏在坡上,半滚半爬,慢慢溜下,便快得多了。
但耳中轰隆轰隆的声响越来越响,不由又受惊起来:“这下面若是怒涛彭湃的激流,那可蹩脚之极了。”只觉水珠如下大雨般溅到头脸之上,隐隐生疼。
这当儿也不容他多所思量,顷刻间便已到了谷底,站直身子,不由猛喝一声采,只见左侧山崖上一条大瀑布如玉龙悬空,滚滚而下,倾入一座清亮异常的大湖之中。大瀑布不绝注入,湖水却满意溢,想来另有泄水之处。瀑布注入处湖水翻腾,只离得瀑布十馀丈,湖水便一平如镜。月亮照入湖中,湖心也是一个雪白的圆月。
面对这造化的奇景,只瞧得理屈词穷,咋舌不已,一斜眼,只见湖畔生着一丛丛茶花,在月色下动摇生姿。云南茶花甲于天下,段誉素所爱好,这时竟没想到身处危地,走过去细细品赏起来,喃喃的道:“此处茶花虽多,品类也只寥寥,惟有这几本‘羽衣霓裳’,倒比我家的长得好。这几本‘步步生莲’,种类就不纯了。”
赏玩了一会茶花,走到湖边,抄起几口湖水吃了,入口清冽,甘美异常,一条冰凉的水线直通入腹中。定了定神,沿湖走去,寻觅出谷的通道。
这湖作椭圆之形,大半部隐在花树丛中,他自西而东,又自东向西,兜了个圈子,约有三里之远近,西北西北尽是悬崖峭壁,绝无出路,惟有他上去的山坡对比最斜,其馀各处决计无法攀上,仰视高崖,白雾封谷,上去已这般贫穷,再想下去,那是绝无这等本领,心道:“就算武功绝顶之人,也一定能够下去,可见有没有武功,倒也无甚诀别。”
这时天将破晓,但见谷中闹哄哄地,别说人迹,连兽踪也无半点,唯闻鸟语间关,遥相和呼。他见了这等气象,又建议愁来,心想我饿死在这里不打紧,累了钟姑娘的性命,那可太也对不起人家,我爹爹妈妈又必天天忧愁记挂。
坐在湖边,空自纳闷,没半点较量斟酌处。绝望之中,心生逸想:“如果我变作一条游鱼,从瀑布中顺水而上,便能游上峭壁。”视力逆着瀑布自下而上的看去,只见瀑布之右一片石壁光润如玉,意料千万年前瀑布比本日更大,不知经过若干年的冲激磨洗,将这半面石壁磨得如此平整,其后瀑布水量节减,才露了这片琉璃、如明镜的石壁进去。
突然之间,干光豪与他葛师妹的一番说话在心头涌起,深思:“看来这便是他们所说的‘无量玉壁’了。他们说,当年无量剑东宗、西宗的掌门人,常在月明之夕见到玉壁上有舞剑的仙人影子。这玉壁贴湖而立,仙人的影子要映到玉壁上确是非得在湖中舞剑不可。要是在我这边湖东舞剑,影子倒也能照映过去,可是东边高崖笔立,挡住了月光,没有月光,便无人影。啊,是了,定是湖面上有水鸟飞行,影子映到山壁下去,远远望来,天然身法灵动,又快又奇。他们心中先入为主,认定是仙人舞剑,模隐隐糊的却又瞧不出个所以然来,终于入了魔道。”
想明此节,不由情不自禁。自从在剑湖宫中吃了酒宴,到此刻已有七八个时辰,早饿得狠了,见崖边一大丛小树上生满了青血色的野果,便去采了一枚,咬了一口,入口甚是酸涩,饥饿之下,也不加理会,一语气吃了十来枚,饥火少抑,只觉浑身筋骨酸痛,躺在草地上便即沉熟睡去。
这一觉睡得甚酣,待得醒转,日已偏西,湖上幻出一条长虹,斑斓无伦。段誉知道有瀑布处水气映日,往往便现彩虹,心想我临死之时,还得目观美景,福缘大是不小,而葬身于湖畔花下,倒也风雅得紧,明湖绝丽,就怅然茶花并非佳种,略嫌十全十美。
睡了这觉之后,元气大振,心想:“说不定山谷有个入口,隐在花木山石之后。昨晚白昼之中,又走得匆忙,是以未始发见。”当即口中唱着曲子,兴高采烈的沿湖寻去。一路上在全面潜藏之处都细细探寻了。但花树草丛之后尽是坚岩巨石,每一块坚岩巨石都连在高拔出云的峭壁上,别说出路,连蛇穴兽窟也无一个。
他口中曲子越唱越低,心头也越来越深重,待得回到睡觉之处,脚也软了,寂然坐倒,心想:“钟姑娘为了救我,却枉自送了性命”。
想到钟灵,伸手入怀,摸出她那对花鞋来在手中把玩,想像她足踝细微,面容娇美,不自禁将鞋子拿到口边亲了几下,又揣入怀中,心想:“我这番一定是没命的了。钟姑娘也没命了。要是她也在这里,咱二人死在这碧湖之畔,倒也是件美事。只怅然她此刻伴着那山羊胡子司空玄,实在有趣得紧。这当儿我正在想她,她多半也在想我吧。”
百无聊赖之中,又去摘酸果来吃,忽想:“什么场地都找过了,反是这里没找过。别要远在天边,近在面前。”拨开酸果树丛,即刻便摇了点头。树丛后光秃秃地一大片石壁,爬满了藤蔓,那里又有什么出路。但见这片石壁平整异常,宛然似一面铜镜,只是比之湖西的山壁却小得多了,心中一动:“莫非这才是真正的‘无量玉壁’?”当即拉去石壁上的藤蔓。但见这石壁也只平整滑润狡黠而已,别无他异。
猝然动念:“我死在这幽谷之中,永远无人得知,没相干在这石壁上刻下几个字,嗯,就刻‘大理段誉毕命于斯’八字,倒也好玩。”
于是将石壁上的藤蔓撕得干洁净净,除下长袍,到湖中浸湿了,把湖水绞在石壁上,再拔些青草来洗刷一番,那石壁更显得莹白如玉。
在公开拣了一块尖石,便在石壁上划字,可是石壁坚实异常,累了半天,一个“段”字刻得既浅且斜,殊无半点间架笔意,心想:“先人若是见到,还道我段誉连字也不会写,这八个字刻上去,委实流芳百世。”又觉法子酸痛,便抛下尖石不刻了。
到得入夜,吃了些酸果,躺倒又睡。睡梦中只见一对花鞋在面前飞来飞去,绿鞋黄花,正是钟灵那对花鞋,忙伸手去捉,可是那对花鞋便如蝴蝶平常,高低飞舞,永远捉不到。过了一会,花鞋越飞越高,段誉大叫:“鞋儿别飞走了!”一惊而醒,才知是做了个梦,揉了揉眼睛,伸手一摸,一对花鞋好端端地便在怀中,站起身来,仰面只见月亮正圆,清光在湖面上便如镀了一层白银平常,视力顺着湖面一路舒展进来,突然之间全身一震,只见对面玉壁上鲜明有小我影。
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,随即喜意充塞胸臆,大叫:“仙人,救我!仙人,救我!”那人影轻轻幌动,却不答话。段誉定了定神,凝神看去,那人影淡淡的看不清楚,但是长袍儒巾,显是个丈夫。他向前急冲几步,便到了湖边,又叫:“仙人,救我!”只见玉壁上的人影幌动几下,却大了一些。段誉立定脚步,那人影也即不动。
他一怔之下,便即憬悟:“是我本身的影子?”身子左幌,壁上人影跟着左幌,身子向右侧去,壁上人影跟着侧右,此时已无困惑,但兀自疑惑:“月亮挂于东北,却如何能将我的影子映到对面石壁上?”
回过身来,只见日间刻过一个“段”字的那石壁上也有一小我影,只是身形既小,影子也浓得多,登即恍然:“原来月亮先将我的影子映在这块小石壁上,再映到隔湖的大石壁上。我便如站在两面镜子之间,大镜子照出了小镜子中的我。”
微一凝思,只觉这引诱了“无量剑”数十年的“玉壁仙影”之谜,更无丝毫奇异之处:“当年确有人站在这里使剑,人影映上玉壁。历来有一男一女,其后那男的不知是走了还是死了,只剩下一个女的,她在这幽谷中寂寞只身,过不了两年也就死了。”一想像美人失侣,独处幽谷,终于郁郁而死,不由黯然。
既领略了这个道理,心中先前的狂喜自即荡然无存,百无聊赖之际,便即兴高采烈,拳打脚踢,心想:“最好左子穆、双清他们这时便在崖顶,见到玉壁上忽现‘仙影’,认定这是仙人在演示奇异武功,于是将我这套‘武功’一心学了去,拼命研讨,传之后世。哈哈,哈哈!”越想越有趣,忍不住纵声狂笑。
蓦地里笑声斗止,心中想到了一事:“这两位先辈既经常在此舞剑,那么若不是住在这谷中,便是有条出入此谷的途径。否则他们武功再高,若须经常攀山到这里来舞剑,终究也太麻烦了。偶一为之则可,总不能‘经常’。”即刻面前浮现了一线光明,心道:“翌日我再好好寻找出路。那个干光豪不是说‘有志者事竟成’么?哈哈,哈哈。他立志要娶他葛师妹为妻,我则立志要逃诞生天。”
抱膝坐下,静观湖上月色,四下里清冷幽绝,心想:“‘有志者事竟成’,这话虽然不错,可是孔夫子言道:‘知之者不如好知者,好知者不如乐知者。’这话特别合我脾胃。爹爹妈妈常叫我‘痴儿’,说我从小对爱好的事物痴痴迷迷,说我七岁那年,对着一株‘十八学士’茶花从朝瞧到晚,夜阑里也偷偷起床对着它发愣,吃饭时想着它,读书时想着它,直瞧到它榭了,接连哭了几天,其后我学下棋,又是夜以继日,日日夜夜,心中想着的便是一副棋枰,别的什么也不理。这一次爹爹叫我开始练武,正好刚好我正在研读易经,连吃饭时筷子伸进来挟菜,也想着这一筷的方位是‘大有’呢还是‘同人’。我不肯学武,收场是为了不肯抛下易经不理呢,还是当真认定不该学打人杀人的法子?爹爹说我‘强辞夺理’,只怕我当真有点强辞夺理,也未可知。妈最领略我的脾气,劝我爹爹说,‘这痴儿那一天爱上了武功,你就是逼他少练一会儿,他也不会听。他此刻既然不肯学,硬掀着牛头喝水,那终究不成。’唉,要我立志做什么事可难过很,倒祈望我那一天迷上了练武,爹爹、妈妈,还有伯父,天然欢欣得很。我练好了武功,不打人、不杀人就是了,练武也不是非杀人不可。伯父武功这样高强,但他性子慈悲,只怕从来没出手杀过一小我。只不过他要杀人,又怎用得着亲身着手?”
坐在湖边,思如走马,不觉年光之过,一瞥眼间,忽见身畔石壁上隐隐似有黑色活动,凝神瞧去,只见所刻的那个“段”字之下,鲜明有一把长剑的影子,剑影清晰异常,剑柄、护手、剑身、剑尖,无一不是似到十足,剑尖斜指向下,而剑影中更收回彩虹平常的晕光,闪烁活动,游走不定。
心下大奇:“怎地影子中会有黑色?”仰面向月亮瞧去,却已见不到月亮,原来皓月西沉,已落到了西首峭壁之后,峭壁上有一洞孔,月光自洞孔彼端照耀过去,洞孔中隐隐有光辉活动。即刻憬悟:“是了,原来这峭壁中悬有一剑,剑上镶嵌了诸色宝石,月光将剑影与宝石映到玉壁之上,无怪如此斑斓不可方物!”
又想:“须得凿空剑身,镶上宝石,月光方能透过宝石,映出这黑色影子。如果剑刃上不凿出玄虚,宝石便无法透光了。制造这柄怪剑,倒也麻烦得紧。”眼见宝剑所在的洞孔距地高达数十丈,无法下去瞧个领略,从下面望将下去,也只是隐约见到宝石微光,但照在石壁上的影子却奇异极丽,观之神为之夺。
可是看不到一盏茶时分,月亮挪动转移,影子由浓而淡,由淡而无,石壁上只余一片灰白。深思:“这柄宝剑,想来便是那两位使剑的男女高人放下去的。山谷这么深险,无量剑中那些人任谁也没胆子爬上去探查,而站在高崖之上,既见不到小石壁,也见不到峭壁中的洞孔与所悬宝剑,这个阴私,无量剑的人就算再在高崖上对着石壁呆望一百年,那也决计不会发见。不过就算取得了宝剑,又有什么了不起了?”出了一会神,便又睡去。
睡梦之中,突然间一跳醒转,心道:“要将这宝剑悬上峭壁,可也大大的麻烦,纵有极高强的武功,也不易办到。如此费力的布置,其中定有深意。多半这峭壁的洞孔之中,还藏着什么武学秘笈之类。”一想到武功,即刻兴致索然:“这些武学秘笈,无量剑的人当作宝贝,可是掉在我面前,我也不屑去拾起来瞧上几眼。”
次日在湖畔周围信步游荡,堕入谷中已是第三日,心想再过得四天,肚中的断肠散剧毒发作,便再找到出路也已无用了。
当晚睡到夜阑,便即醒转,等候月亮西沉。到四更时分,月亮透过峭壁洞孔,又将那黑色缤纷的剑影映到小石壁上。只见壁上的剑影斜指向北,剑尖对准了一块大岩石,段誉心中一动:“难道这块岩石有什么道理。”走到岩边伸手推去,手掌沾到岩上青苔,但觉滑腻腻地,那块岩石竟似轻轻摇幌,他双手出力狠推,摇幌之感更甚,岩高齐胸,没二千斤也有一千斤,按理决计推之不动,伸手到岩石底下摸去,原来巨岩是腾空置于一块小岩石之顶,也不知是天生还是人力所安。他心中怦的一跳:“这里有奇异乖张!”
双手齐推岩石右侧,岩石又幌了一下,但一幌即回,石底收回藤萝之类屏绝声响,知道大小岩石之间藤草缠结,其时月光渐隐,瞧进去一切都已模隐隐糊,心想:“今晚瞧不领略了,等天亮了再细细推究。”
于是躺在岩边又小睡顷刻,直至天色大明,站起身来视察那大岩周遭气象,俯身将大小岩石之间的蔓草葛藤尽数拉去,拨净了泥沙,然后伸手再推,真的那岩石慢慢转动,便如一扇大门相似,只转到一半,便见岩石显示一个三尺来高的洞穴。
大喜之下,也没去多想洞中有无危殆,便弯腰走进洞去,走得十馀步,洞中已无丝毫光亮。他双手伸出,每一步跨出都先行试过底细,但觉脚下平整,便似走在石板路上平常,意料洞中路线必是经过酬劳修整,欣喜之意更盛,只是路线不住向下倾斜,显是越走越低。突然之间,右手碰到一件凉冰冰的圆物,一触之下,那圆物当的一下,收回响声,声响清亮,伸手再摸,原来是个门环。
既有门环,必有大门,他双手探求,当即摸到十馀枚碗大的门钉,心中欣喜交集:“这门里如果住得有人,那可奇怪之极了。”提起门环当当当的连击三下,过了一会,门内无人容许,他又击了三下,仍旧无人应门,于是伸手推门。那门似是用铜铁铸成,甚是深重,但内中并未闩上,手劲使将下去,那门便慢慢的开了。他朗声说道:“在下段誉,不招自来,擅闯贵府,还望仆人恕罪。”停了一会,不听得门内有何声息,便举步跨了进去。
他岂论眼睛睁得多大,仍旧看不就任何物事,只觉霉气刺鼻,宛如彷佛洞内已久无人居。他继续向前,突然间砰的一声,额头撞上了什么东西。幸亏他走得甚慢,这一下碰撞也不如何疼痛,伸摸去,原来前边是一扇门。他手上用力,慢慢将门推开了,面前陡然光亮。
他立刻闭眼,心中怦怦乱跳,过了顷刻,才慢慢睁眼,只见所处之地是座圆形石室,光亮从左侧透来,但模隐隐糊地不似天光。
走向光亮之处忽见一支大虾在窗外游过。这一下心下大奇,再走上几步,又见一条花纹斑烂的鲤鱼在窗悠但是过。细看那窗时,原是镶在石壁的一块大水晶,约有铜盆大小,光亮便从水晶中透入。
双眼帖着水晶几外瞧去,只见碧绿水流不住幌动,鱼虾水族来回游动,极目所至,竟无尽处。他名顿开,原来处身之地意在水底,当年造石室之人花了偌大的心力,将表面的水光引了进来,这块大水晶更是极难过的瑰宝。定神凝思,即刻暗暗叫苦:“蹩脚,蹩脚。我这可走到剑湖的湖底来啦!一路在阴沉之中探求,已不知转了几个弯,既是深刻湖底,那还是逃进来。”
回过身来,只见室中放着一只石桌,桌前有凳,桌上坚着一铜镜,镜旁放着些梳子钗钏之属,看来竟是闺阁所居。铜镜上生满铜绿,桌上也是尘土寸积,不知已有若干年无人来此。
他瞧着这等气象,不由呆了,心道:“许多年之前,定是有个男子在此幽居,不知她为了何事,如此伤心,竟远离尘寰,退隐于斯!嗯,多半便是那个在石壁前使剑的男子。”出了一会神,再看那石室时,惟有三十馀面,深思:“想来这男子定是绝世丽质,爱侣既逝,独守空闺,每日里惟有顾影自岭。此情此景,实是令人神伤。”
在室中走去,一会儿书空咄咄,一会儿喟然长叹,怜惜这石室的旧仆人。过了好一阵,突然心念一动:“唉!我只顾得为古人难过,却忘了本身身陷绝境。”自说自话:“我段举乃是个臭丈夫,如果死在这此处,难免冒昧美人,应该死在门外湖边才是。否则先人离开,看到我的遗骸,还道是美人的枯骨,岂不是……岂不是……”还没想“岂不是”什么,忽见东首一面斜置的铜镜反映光亮照向东北隅,石壁上似有一道缝,他忙抢将过去,使力推那石壁,真的是一道门,慢慢移开,显示一洞来。向洞内望去,见有一道石级。
他拍手大叫,兴高采烈一番,这才顺着石级走下。石级向下十馀级后,面前模隐隐糊的似有一门,伸手推门,面前陡然一亮,失声惊呼:“啊哟!”
面前一个宫装美女,手持长剑,剑尖对准了他胸膛。
过了很久,只见那男子永远一动不动,他定睛看时,见这男子虽是仪态万方,却似并非活人,大着胆子再行细看,才瞧出乃是一座白玉雕成的玉像。这玉像与生人平常大小,身上一件淡黄色绸衫轻轻惊动;更奇的是一对眸子莹然有光,神彩飞扬。段誉口中只说:“对不住,对不住!我这般瞪眼瞧着姑娘,忒也无礼。”明知无礼,视力却永远无法避开她这对眸子,也不知呆看了若干功夫,才知这对眼珠乃是以黑宝石雕成,只觉越看越深,眼里隐隐有光辉流转。这玉像所以似极了活人,主因当在视力灵动之故。
玉像脸上白玉的纹理中隐隐透出晕红之色,更与常人肌肤无异。段誉侧过身子看那玉像时,只见她视力跟着转将过去,便似活了平常。他大吃一惊,侧头向右,玉像的视力宛如彷佛也对着他挪动转移。岂论他站在那一边,玉像的视力永远向着他,视力中的神色更是难以捉摸,似喜似爱,似是情谊深挚,又似黯然神伤。
他呆了半晌,深深一揖,说道:“神仙姊姊,小生段誉本日得睹芳容,死而无憾。姊姊在此离世独居,不也太寂寞了么?”玉像目中宝石神光变幻,竟似听了他的话而深有所感。
此时段誉神驰目眩,竟如着魔中邪,视力再也离不开玉像,说道:“不知神仙姊姊如何称号?”心想:“且看一旁能否留下姊姊芳名。”
当下周遭详察,见东壁上写着许多字,但无意多看,随即回头去看那玉像,这时发见玉像头上的头发是真的人发,云鬓如雾,松松挽着一髻,鬓边插着一支玉钏,下面镶着两粒小指头般大的明珠,莹然生光。又见壁上也是镶满了明珠钻石,宝光交相辉映,西边壁上镶着六块大水晶,水晶外绿水隐隐,映得石室中比第一间石室明亮了数倍。
他又向玉像呆望很久,这才转头,见东壁上刮磨平整,刻着数十行字,都是“庄子”中的句子,大都出自“逍遥游”、“养生主”、“秋水”、“至乐”几篇,笔法飘逸,似以极强腕力用利器刻成,每一笔都深刻石壁几近半寸。文末题着一行字云:“逍遥子为秋水妹书。洞中无日月,尘寰至乐也。”
段誉瞧着这行字入迷半晌,深思:“这‘逍遥子’和‘秋水妹’,想来便是数十年前在谷底舞剑的那两位男女高人了。这座玉像多半便是那位‘秋水妹’,逍遥子得能伴着她长居幽谷密洞,的切实其实确是尘寰至乐。其实岂仅是尘寰至乐而已,地下又焉有此乐?”
视力转到石壁的几行字上:“藐姑射之山,有神人居焉,肌肤若雪,绰约若处子,不食五谷,吸风饮露。”当即转头去瞧那玉像,心想:“庄子这几句话,拿来描画这位神仙姊姊,真是再也贴切不过。”走到玉像面前,痴痴的呆看,瞧着她那有若冰雪的肌肤,说什么也不敢伸出一根小指头去悄悄抚摸一下,心中着魔,鼻端竟似隐隐闻到麝般芬芳芳香,由爱生敬,由敬成痴。
过了很久,禁不住大声说道:“神仙姊姊,你若能活过去跟我说一句话,我便为你死一千遍,一万遍,也如身登极乐,欢欣无穷。”突然双膝跪倒,拜了下去。
跪下便即发觉,原来玉像前本有两个蒲团,似是供人跪拜之用,他双膝跪着的是个较大蒲团,玉像足前另有一较小蒲团,想是让人磕头用的。他一个头磕下去,只见玉像双脚的鞋子内侧宛如彷佛绣得有字。凝目看去,认出右足鞋上绣的是“磕首千遍,供我驱策”八字,左足鞋上绣的是“遵行我命,百死无悔”八个字。
这十六个字比蝇头还小,鞋子是湖绿色,十六个字以翠绿细丝绣成,只比底色略深,石室中光影昏黄,若非磕下头去,又再凝神细看,决计不接见到。只觉磕首千遍,原是该当如此之事,若能供其驱策,更是求之不得,至于遵行这位美人的命令,岂论诞生入死,天然百死无悔,绝无丝毫夷犹,颠三倒四之下,当即“一五、一十、十五、二十……”口中数着,恭恭敬敬的向玉像磕起头来。
他磕到五六百个头,已觉腰酸骨痛,头颈慢慢生硬,但想无论如何必需扶助收场,要磕满一千个头智力。连神仙姊姊第一个命令也不遵行,还说甚么“百死无悔”!待磕到八百馀下,小蒲团面上一层薄薄的蒲草已然离散,显示下面有物。他也不加理会,仍是毕恭毕敬的磕足一千个头,待要站起,蓦觉腰间酸软,仰天一交摔倒。
他就此躺着停顿,只觉已遵玉像之命而做成了一件事,全身越是疲累酸痛,越是心中快慰。过了好一会,慢慢爬起身来,伸手到小蒲团的离散进来掏摸,触手柔滑,内中是个绸包,心想:“原来神仙姊姊早有布置,我若非磕足一千个头,小蒲团不会离散,她赐给我的宝贝就不会浮现了。”他于珠玉珍宝向来不放在心上,但这绸包既是神仙姊姊所赐,纵使其中所包的只是树叶枯草烂布碎纸,那也是无价的瑰宝。右手一经取出绸包,左手便即伸过去也拿住了,双手捧到胸前。
这绸包一尺来长,白绸上写着几行细字:“汝既磕首千遍,自当供我驱策,终身无悔。此卷为我逍遥派武功精要,每日卯午酉三时,务须一心修习一次,若稍有懈惰,余将蹙眉痛心矣。神功既成,可至琅擐(‘扌’为‘女’)福地遍阅诸般典籍,天下各门派武功家数尽集于斯,亦即尽为汝用。勉之勉之,学成下山,为余杀尽逍遥派弟子,有一漏掉,余于地下公开耿耿长恨也。”
他捧着绸包的双手不由猛烈颤抖,只想:“那是什么乐趣?我不要学武功,杀尽逍遥派弟子的事,更是决计不做。但神仙姊姊的命令焉可不遵?我向她磕足一千个头,便是答允供她驱策,奉行她的命令。可是她教我学武杀人,这便如何是好?”
脑海中一团庞杂,又想:“她叫我学她的逍遥派武功,却又付托我去杀尽逍遥派弟子,这就真正奇了。嗯,想来她逍遥派的师兄弟、师姊妹们,害苦了她,所以她要报恩。她直到临终,此仇永远未报,于是想收个弟子来完成遗志。这些人既害得神仙姊姊这般伤心,自是大大的坏人歹徒,尽数杀了也是该的。孔夫子说:‘以直埋怨’,就是这个道理,爹爹也说,遇上坏人歹徒,你不杀他,他便要杀你,如果不会武功,惟有任其分割。这话其实也是不错的。”他父亲逼他练武之时,他搬出大量儒家、佛家的小道理来,坚称不可学武,他父亲于书本子上的学问颇不如他,难以辩驳。他此刻为玉像着迷,便觉父亲之言有理了。
又想:“神仙姊姊仙去已数十年,世上也不知还有没有逍遥派。常言道:恶有恶报,说不定他们早已个个死不足辜,再不消我着手去杀。世上既已没了逍遥派弟子,神仙姊姊的抱负已偿,她在地下公开,也不消耿耿长恨了。”
言念及此,即刻心下安然,默默祷祝:“神仙姊姊,你付托上去的事,段誉当然一定遵行不误,但愿你法力无边,逍遥派弟子早已个个无疾而终。”不寒而栗的掀开绸包,内中是个卷成一卷的帛卷。
展将开来,第一行写着“北冥神功”。字迹清秀而有力,便与绸包外所书的笔致沟通。其后写道:
“庄子‘逍遥游’有云:‘穷发之北有冥海者,天池也。有鱼焉,其广数千里,未有知其修也。’又云:‘且夫水之积也不厚,则其负大舟也有力。覆杯水于坳堂之上,则芥为之舟;置杯焉则胶,水浅而舟大也。’是故本派武功,以积存内力为第一要义。内力既厚,天下武功无不为我所用,犹之北冥,大舟小舟无不载,大鱼小鱼无不容。是故内力为本,招数为末。以下诸图,务须一心修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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